Annyeonghi gaseyo 与 annyeonghi gyeseyo：说哪句再见，要看谁留下

广藏市场（광장시장）里，守着绿豆煎饼 bindaetteok（빈대떡）铁板的阿姨收下你的现金，把煎饼折进纸托。然后她说了一句听起来像 annyeonghi gaseyo 的话。你小心翼翼地原样说回去，她笑了笑，笑得和善，却并不完全认同。你刚刚是在祝她「慢走」，可她哪儿也不去。整个下午她都会守在那块铁板前，而你该选哪句话，恰恰取决于这一点。

两种再见，按谁留下来分

韩语日常有两种告别语，选哪一句，看的是谁在走动，而不是心情。Annyeonghi gaseyo（안녕히 가세요）大意是「平安地走」，说给正要离开的人。Annyeonghi gyeseyo（안녕히 계세요）意思是「平安地留下」，由离开的人说给留下的人。在店里，顾客离开，店主留下，所以顾客说 gyeseyo，店主说 gaseyo。两句话在门口交错而过。

难的是听出其中的差别。语速一快，词尾就模糊了，大部分音量都落在开头的 annyeonghi 上。所以别听第一个词，要听第二个：离开时是开口的 ga，留下时是更扁平的 gye。如果两个人都要离开，比如两个朋友在 3 号线安国站（안국역）道别、各自走向不同的出口，那么双方都说 gaseyo。亲近的朋友之间，一句 annyeong（안녕）就够了。

떠나는 사람은 “안녕히 계세요”, 남는 사람은 “안녕히 가세요”라고 말한다.

在柜台前说的那句话

在餐馆里，道别在你走到门口之前就开始了。许多韩国人开饭时会说 jal meokgesseumnida（잘 먹겠습니다），「我要好好吃了」，说给做饭或请客的人听。结账时再以 jal meogeosseumnida（잘 먹었습니다），「我吃好了」收尾。与其说这是称赞，不如说是对这顿饭的一声口头道谢。午休时间将尽时，从钟阁站（종각역）附近饭馆鱼贯而出的上班族嘴里，最常听到这句话。

对方如何回应，要看柜台后面是谁。年轻的店员可能飞快地回一句 gamsahamnida（감사합니다）。汤饭馆里上了年纪的老板，也许会问 masitge deusyeosseoyo（맛있게 드셨어요），「吃得还满意吗」，或者用 tto oseyo（또 오세요），「欢迎再来」送你出门。这些都不需要长篇回答。点个头，再说一遍 jal meogeosseumnida，或者简单一句 ne（네），就能礼貌地结束这段对话。

Sugohaseyo，以及能对谁说

最让游客困惑的一句话是 sugohaseyo（수고하세요）。字面上是请对方继续辛苦下去，有点像「继续加油干」。顾客离开便利店、干洗店、停车收费亭或深夜出租车时都会这样说。它承认对方还在工作，而你已经不用了。午夜时分在 GS25 或 CU 的柜台前，这是两个大概不会再见面的人之间的一点小小礼数。

这句话只能单向使用。因为它听起来可能像在命令对方继续干活，一些用语指南，包括国立国语院（국립국어원）的说明，都建议不要对长辈或上级这样说，有些年长的听者也会留意到。面对经营面馆的奶奶，用 jal meogeosseumnida 或 annyeonghi gyeseyo 告别更稳妥。一天工作结束、同事之间合上笔记本电脑时，大家说的是过去式 sugohasyeosseumnida（수고하셨습니다），「您辛苦了」。

下车时，向司机道谢

在市内公交上，不少乘客下车时会对司机轻声说一句 gamsahamnida，不过有多少人这样做，要看线路和时段。首尔高峰时段的拥挤公交上，多数人刷完卡就走。在全州（전주）半空的公交上，或在驶出江陵（강릉）的沿海公路上，这句话就听得多些，大多出自年长乘客之口。司机有时会在后视镜里点头回应。

出租车介于两者之间。付完车费，说声 gamsahamnida 就够了，你也会听到 sugohaseyo，因为司机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车要开。司机在意的与其说是措辞，不如说是时机。趁车门还开着时道谢，而不是站到人行道上再回头喊一句。

把客人送到电梯口

韩国人待客时，告别会一路陪你到门口，甚至更远。这个习俗叫 baeung（배웅），即送客。在公寓小区（아파트 단지，apateu danji）里，通常是主人陪你走到电梯前，帮你按好按钮，站在走廊里直到电梯门关上。北村（북촌）的民宿老板可能会把你送到巷子拐角。电梯门还没关就先离开，或者太快地挥手让主人回屋，都可能显得把这份礼节草草打断了。

客人在这一刻也有自己的台词：deureogaseyo（들어가세요），「请回屋吧」。这句话让主人不必站在寒冷的门口，客人通常要说上一两遍，主人才会作罢。同一个词也常用来结束熟人之间的电话，意思近似于「回去忙你的吧」。主人往往会回一句 josimhi gaseyo（조심히 가세요），「路上小心」，哪怕你离家只有三站地铁。

在用得上之前先练一练

最容易练习的地方，是人少时段的市场，摊主有空回应你。广藏市场距 1 号线钟路5街站（종로5가역）步行不远。望远市场（망원시장）靠近 6 号线望远站（망원역），来买小菜和水果的本地人更多。工作日上午通常比周末下午清静。每个摊位的营业时间由摊主自定，许多摊位有固定休息日，所以如果要专程去某个摊位，先查看市场的公告或 Visit Korea 官方网站。如果遇到的麻烦不只是道别，韩国观光公社的 1330 旅游热线可以提供口译服务；当前的服务时间和语种请以官方网站为准。

买一样东西，付款，然后面对着对方说 annyeonghi gyeseyo，而不是转身之后回头说。唯一值得避免的错误，是重复你刚听到的那句话。老板说 gaseyo，是因为你要走；你回答 gyeseyo，是因为她要留下。一旦说对了，你会开始在便利店里、公交车门口、公寓走廊里听到这一对话语，每一次都在分辨谁离开、谁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