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礼物上的那条纸带，和说明来意的那个结

在日本百货公司的礼品柜台，盒子已经包好，店员这时才问出那个问题。他们手里拿着一张印有红白绳结的白纸，笔已备好，问你要不要熨斗；如果要，是放在里面还是外面。大多数游客出于礼貌说好，然后一路点头到底。接下来，贴在盒子上的那张纸便替你开口了。它用的是一套由绳结、颜色和两三个汉字组成的词汇，而收礼的人在拆开任何东西之前，都会先读它。

柜台前的那个问题

这张纸叫作熨斗纸（熨斗紙），日常说话时，人们把整套装置简称为熨斗。你会在百货地下食品层（デパ地下）——也就是百货公司底下的美食街——的礼品柜台遇见它，也会在虎屋（とらや）这样的老字号和果子店遇见它。在那里，一盒条状的羊羹（yōkan），也就是质地紧实的甜豆沙冻，是一份标准的正式礼物。店员之所以要问，是因为这张纸并非装饰。它表明送礼的场合，而选错了，往往会被人悄悄留意，却永远不会被说破。

熨斗はおかけしますか、それとも包装だけでよろしいですか。

你听到的大致就是这样一句：noshi wa okake shimasu ka, soretomo hōsō dake de yoroshii desu ka——要加熨斗吗，还是只包装就好。一句简单的 hai 就足以继续下去。店员接着会问这份礼物是为什么而送，而你的回答决定了纸上印的一切，从绳结到结上方的字。

绳结在说什么

纸上印的绳，画的是水引（mizuhiki）：用纸捻紧、上浆变硬的细绳，从前每一份正式礼物都要用手系上它。绳结就是语法。蝴蝶结（蝶結び，chōmusubi）是一个简单的活结，解开还能再系，所以用来标记那些人们乐于一再发生的事：添丁、乔迁、应季的致谢，或是感谢留你借宿的主人。死结（結び切り，musubikiri）则系得牢牢的，无法解开。它属于那些只该发生一次的事。婚礼是其中一面，另一面则是疾病与吊唁。

第三种形式是淡路结（あわじ結び，awaji musubi），它像椒盐卷饼一样绕回自身，用法与死结大致相同，尤其常见于婚礼礼金袋。其余的意思由颜色承担。红白（紅白，kōhaku）代表喜庆。黑白用于吊唁，在关西部分地区，你还会看到黄白两色用于同样的场合。绳的股数按习俗取奇数。五股是日常的数目，婚礼用的绳结常常加倍到十股。

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折形

熨斗本身，是印在纸面右上角那个细长的六角折形，中间有一道细细的黄条。它代表的是熨斗鲍（熨斗鮑）：把鲍鱼切成长条，拉伸后晒干，从前随礼物一同奉上，既是一份可以久存的食物，也寄托着长寿的心愿。如今它几乎都是印上去的，五十岁以下的人里，很少有谁说得出那道黄条原本是什么。

因为熨斗象征着来自海里的东西，所以当礼物本身就是鱼或肉时，便不加熨斗。在百货地下食品层的鱼干或和牛柜台，店员递给你的纸上可能有绳结，角落里却没有那个折形。吊唁用的纸上同样不加，因为装饰性的部分在那里并不合宜。这些例外你不必记住，店员都清楚。你要带来的，只是把场合说清楚。

里还是外，以及上方的字

内熨斗（内のし）把纸放在包装纸下面，外熨斗（外のし）则放在上面。常见的经验法则是：用快递寄出的礼物用内熨斗，好让纸面干干净净地送达；当面递交的礼物用外熨斗，让用意一眼可见。各家各地的做法不尽相同，有些店员会直接问你是不是亲手送去。递交时，把盒子从店里的纸袋中取出来。许多送礼的人都这样做，纸袋则由你带回去。

绳结上方是表书（表書き，omotegaki），几个字点明场合。御礼（orei）是感谢。御祝（oiwai）是祝贺。内祝（uchi-iwai）是分享自家喜事的回礼，比如收到新生儿贺礼之后寄出的那一份。粗品（soshina）意为薄礼，用于向新邻居打招呼。夏季和年末，柜台上堆满了写着御中元（ochūgen）和御岁暮（御歳暮，oseibo）的礼盒，这是一年中两次应季的致谢礼。绳结下方写送礼人的名字，通常只写姓氏。可以问问柜台能否用片假名或拉丁字母印上你的名字。有的可以，有的会把位置留出来，让你亲手写。

那些仍由手工制作绳子的地方

日本的水引大多出自长野县南部的饭田（飯田），这座小城长久以来把和纸条捻成绳、上浆定型，供应礼品行业。在金泽（金沢），加贺水引（加賀水引）的风格走得更远，把绳子塑成仙鹤、乌龟和松枝，像小小的雕塑一般立在婚礼礼金袋上。城里经营多年的工房津田水引折型，展示了一个绳结能被推到多远。

若想找更贴近日常的东西，银座和京都寺町的文具老铺鸠居堂（鳩居堂）出售祝仪袋（祝儀袋），即装礼金的信封，上面系的是真绳而非印刷图案。沿着一排货架看过去，是掌握这套体系最快的方法。蝴蝶结排在一排，死结排在另一排，黑白的吊唁信封则独占一层。

当天把纸选对

最容易上手的地方，是大型百货公司的美食街。在东京，日本桥三越总店（日本橋三越本店）就在银座线和半藏门线三越前站（三越前駅）的上方。在大阪，阪急梅田总店（阪急うめだ本店）位于梅田。在那里买礼物时，包装和熨斗通常包含在服务之中，但别想当然。百货公司一般不会为在别处买的东西包装，营业时间也随季节变化，所以在围绕它安排一趟买礼之行前，先查看店铺官网，或到楼层的服务台问一问。

如果可以，选工作日的上午去。初夏和整个十二月，礼品楼层会另设御中元和御岁暮的季节柜台，等候包装的队伍会排得很长。一个包好、贴好纸的礼盒，花的时间可能比你预想的久，所以赶火车前要留足时间。唯一要避免的错误，是把店员的问题当成一个关于好不好看的是非题。用一个词说出场合——感谢借宿主人的 orei，是大多数旅人最需要的那个——剩下的，那张纸自会说得恰如其分。